清乾隆仿官釉三登瓶 瞿黄棘 摄
○陈 益（昆山）
进入腊月，年味渐浓。收藏家瞿黄棘让我欣赏的一件珍品，是清乾隆仿官釉三登瓶。仔细观察，瓷器的造型十分独特，分三节呈阶梯状隆起，方口，如瓶，似塔，所以又称“三节塔式瓶”。粉青釉色，釉质晶莹润泽，并饰以弦纹，底部呈现“紫口铁足”的工艺特征，清楚地体现了制作者对宋代官窑美学的追摹。当年，乾隆皇帝对三登瓶极为推崇，曾多次为之题诗，比如《咏官窑三登瓶》中，便有“耤回闲玩古，即物祝三登”的诗句，表达了对于五谷丰登、天下太平的祈愿。
“登”在甲骨文中，象形为双手捧豆（盛器）献祭，其本义是指谷物成熟。“三登”这个词最早见于汉代典籍，通俗地说，指的是“五谷一年三熟”，象征着粮食的高产和丰收。北魏郦道元的《水经注·耒水》中，也描述了某地因温泉灌溉而使得农田年可“三登”的景象。成语“五谷丰登”，正是由“三登”演绎而来，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中对于农业丰收和美好生活的祈福用语。文学史中有词调《三登乐》，始于南宋范成大。据《汉书·食货志》载：“三考黜陟，馀三年食，进业曰登；再登曰平，馀六年食；三登曰泰平，二十七岁，遗九年食。然后王德流洽，礼乐成焉。”《三登乐》的调名由此而得。江南地区有“三登仓廪实，九扈岁时丰”的耕作谚语，可作印证。
展开剩余53%三登方瓶作为一件陶瓷艺术品，不仅造型独特，而且富有寓意，既展现了古代工匠的精湛技艺，也传递着人们对于未来的向往。小小的方瓶中，盛满了天下人对幸福生活的良好祈愿。
农耕时代，粮食生产的丰歉，年复一年牵动普通老百姓的心，也成为社会稳定与否的敏感的晴雨表。康、雍、乾三朝，统治中国134年，占清代268年历史的一半。康熙皇帝或许是历代帝王中格外关注五谷丰登的。各地凡出现灾情，粮食歉收、米价上涨，他在宫中便坐立不安。从他给曹寅、李煦等人的朱批中就不难感受到：“闻得淮徐以南，时赐舛候，夏泽衍期，民心慌慌，两浙尤甚。朕夙焦思，寝食不安。”“近日又闻江浙少雨，唯恐盗案又多。”一旦市场米价出现上扬趋势，便下旨“平粜”，以平抑价格，其目的自然是长治久安，让社会不至于动荡。
从康熙三十二年（1693）起，康熙让自己的亲信苏州织造李煦（江宁织造曹寅的妻舅）在进呈的密折中，必须逐月向他报告苏州一带的气候、农业丰歉、粮价波动等的情况，并形象地称之为“晴雨录”。康熙对此是十分重视的，密折稍有疏忽，便龙颜不悦，毫不宽容：“此折不甚明了，再写奏来。”不仅如此，还经由其他途径进行验证、核实。比如在召见各省进京官员时，他会向福建来的人询问浙江米价，而向江南来的人询问山东米价，相互错开，因为与其政绩无关，官员没必要提供虚假情报，来糊弄皇上，所以往往是可信的。
对此，康熙自己有过这样的解释：“朕留心编氓（指百姓），历年最久。民仰依者食也，食之足者天也。所以雨（旱）风云无不细察。”“米价既已悉知，则年岁之丰歉，亦可知矣。”他果然是将米价作为年成丰歉的一个晴雨表，以此考察社会是否稳定，应该如何及时调整决策。
粮食历来是国之大者。“仓廪实，则知礼节；衣食足，则知荣辱”，粮安天下的认知，深深刻进民族基因。直到今天，依然是如此。瞿黄棘先生收藏三登瓶的意义，当在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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